“我儿,为父是为了你好。”他拉长了语调,缓缓开口,“我们毕竟血脉相连,你莫要不识好歹。”他说着,细细用指尖鲜血画出一个古怪的图案,笑着说,“你当是饿了,去罢,去吃点东西,眼下摆的可是一桌好宴。”
镜中,黑雾影影绰绰笼住了整个淮州王城,其中映出戚南有些迷惑的脸。
他不理解为何大少爷就是不想出去,愿意和这个怪物在如此破败的幻境中待下去。他一路行来,生活并不算如意,亦是常常窘迫,时时困难,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曾有随州城中一应街坊能够打声招呼,有师父有一搭没一搭地照料,有陆渐可以一起玩闹拌嘴,他都觉得很好。
活着于他而言,已是件很有趣的事,他也希望能够更加有趣下去。他还要找到陆渐,带他一起去吃顿真正的江州小笼包和老鸭汤。
戚南起身,将那柄伞握在手中,对大少爷道:“可我还是想带你回昭山。”
可能是刚上山时擦肩而过的一瞥,可能是大少爷初见时的收留,可能是昭南堂中的糕点十分香甜,也可能是方才那句“放了他罢”太过温和。
“你曾问我,可有家人,可有朋友,可有人等候,可有人相守,可有不得不成之约,可有不得不见之人,如今我要回答你,我有,你也有,福伯挂念你,万里统领敬仰你,崔大小姐爱慕你。你不想当大少爷,便不当,找不到那什么神骨,便不找,反正昭山很快会有下一位大公子,既然如此,你又怕什么?”戚南说着,将那柄伞缓缓撑开,“我不用别人来开路,我带你一起走。”
伞骨完全撑开的刹那,戚南脚下刷地张开无数阴影,像是一朵隐藏在黑暗中的花突然舒张了所有的花瓣,他依然站在原处,却仿若是在下沉去往另一层更深的存在。大少爷有些怔怔地望着他,他就在伞下,伸出了一只手,细长纤瘦,很好看。
这柄随便在地上捡来的伞,如今握在手中,感觉却十分熟悉,仿佛原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戚南渐渐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感受到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这个小重山境就如同一张宣纸上的图画,他可以用伞为笔,在上面涂涂改改。
美人面“嘶”地一声,面向戚南,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它看上去已经不太像是原本安王妃的样子,在放任这个小重山境中的怨念不断孳生、扩大的同时,它也被侵蚀得越来越深,原本平滑光洁的皮肤变得皴裂剥落,露出内里血肉,当中间或有黑色眼珠一般的东西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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