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三更时分,贾政等方将祠堂内的什物都整理收捡完毕,由赖大等人抬着叫守门的番役们看了,才拉回荣府这边,又要连夜收拾地方安排这些牌位影神,一家子忙忙乱乱直到晓色迷蒙方得一刻闲暇。

        谁知次日一早便有媒人拿着忠顺王府的帖子来拜,贾政早被昨日的事唬破了胆子,只得唯唯诺诺的先应下。媒人便指名要相看黛玉。贾政只觉自己如同是三九天坠进了冰窟窿里,这会子要领她去看,那黛玉正病的什么似的,怕不好见人,若不领她看,又恐开罪王爷,几番犹豫,先叫底下人领着她去见王夫人。

        王夫人倒是干脆,直接让玉钏去请妙玉来给她相看,媒人见了自然甚为满意。贾政心里奇怪,一时进了内院,王夫人才把妙玉如何如何来找她,如何如何要替黛玉出嫁告诉了贾政,听得贾政冷汗涟涟直下,直埋怨王夫人不先同他商量。

        王夫人冷笑道:“老爷不是不愿意林丫头去吗?如今妙玉愿意去,那有什么不好?妙玉模样好又通文墨,前些日子老爷说王爷要姑苏才女,我还犯愁,如今这不是姑苏才女送上了门,老爷倒不愿意了。”

        贾政道:“我不是不愿意,这样大的事,你也不先同我商量,就叫人家相看,你那妙玉究竟比林丫头大上几岁,万一叫人看出什么来?”

        王夫人笑道:“大几岁怕个什么?难道叫人把林丫头从院子里抬出来不成?老爷只看成与不成便是,老爷若说不成,那我叫人把林丫头抬过去便是!”

        贾政摇头道:“你已叫人家相看了妙玉,这会子再把林丫头抬过去也是无用,反又落下欺瞒之罪。罢罢罢,横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怪只怪我平日里太过疏漏,纵的子孙们都无法无天了起来。但求人过去以后忠顺王爷能松松手放过咱们吧。”

        王夫人道:“但愿如老爷所愿,这些日子我也是日日在佛祖面前祝祷,但求平安便是了。”

        说着贾政似是想起了什么,因对王夫人道:“既是妙玉代林丫头出阁,总要安排几个陪嫁才是,你这里可有人选?”

        王夫人道:“一个是原先跟林姑娘从姑苏来的雪雁,另一个老爷瞧着服侍林丫头的紫鹃如何?她家原是家生子,也能听咱们的话。”

        贾政道:“雪雁自是该去,若不给个林家人,怕仍叫贾雨村对出来。另一个……”贾政沉吟片刻道:“把那个叫袭人的陪了过去。你不是说她处事得体吗?那边叫她去,横竖她不能留在宝玉身边。要是宝玉回来,还只在那些浓词艳赋上下功夫,他还能有什么前程?我也不求他登高官得厚禄只巴望着他别学的跟珍儿一般混账也就是了!”

        王夫人听了不敢反驳,只得照做。叫人往园里传袭人雪雁去了。

        自从上回王夫人叫袭人说话,至今已过了将近半月,那袭人见这些日子总是没有消息,只当是王爷府那边不要人过去了,才略略放下心来,今日便听玉钏来叫,少不得又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听说要同雪雁一道过去,虽知不妙,却也只有认命,听了王夫人一番教训,回了怡红院便倒在床上痛哭了一场,忽的想起那年夏天宝玉在园子里说的话,匆忙赶去了潇湘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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